桂 苑 信 息
2006年 第 10期 2006年11月（总第一百四十期）
红高粱和父亲
深圳大学柯德胜
准确说，“红高粱”是我看过的第一部电影！
电影是80年代拍的，应该是老谋子的成名作吧。里面有段很有名的插曲：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头……纯正的陕北腔调，豪放而悠长。我很小便会唱了，不是从电影里面学到的，而是跟着父亲学会的。儿时的记忆里，父亲时常会即兴唱一段，虽然不及电影里唱的那样字正腔圆，但那股豪迈却并不逊色。那时的父亲，有一双宽厚的肩膀，一副厚实的胸膛，还有一张轮廓分明，饱满英俊的脸庞。父亲挽起衣袖，挺直了身子，朝一个空旷的方向就亮起了嗓门......就这样我也不知不觉地烂熟于心了，只是那时并不知道这段插曲出自《红高粱》。
那时太小，根本就不记得里面有哪些人物，更不用说里面所讲的故事了，唯一清晰的便是那段插曲。
再看时，姜文抡起双手，把儿子扛在肩上的那个镜头过去，我的心忽然猛烈地颤了一下，心底那根最柔软的弦被拨动，尘封的记忆一点一点地 鲜明起来……
那是个初秋的晚上。隔壁村子不知是哪户人家办喜事，请来专门放电影的行家，夜里播一场电影，以增加喜庆的气氛。那年头能请人放一场电影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因为得花不少钱。能看上一场电影，对于乡亲们来说，也是一件很让人兴奋的事，毕竟那是罕有的。
那晚父亲就象电影里的姜文扛儿子一样把我扛在肩上， 早早地来到了那片开阔的空地。 我坐在父亲肩上，舒服而又安稳。我并不懂得欣赏电影，只知道那晚人很多，四处八路的人都来了，男女老少，人头攒动，还有那会捕捉商机的小商小贩，电影里浑厚的背景声音，再配合着下面各种各样的呼叫声，好不热闹！父亲看到很多小孩子手里捧着刚从小贩那里买的零食，便扛着我走到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挑了一支最大。我握着糖葫芦，欣喜若狂，先送到父亲嘴边，说：“爸，你咬一口。”父亲对我笑了笑，咬了一小口，说：好了，你自己吃吧。我才慢慢地品味起来。
看电影的时候，父亲很投入，时而大笑，时而大骂，只是他那双握着我的手，紧紧的，从未松过。
电影放了一个半小时便结束了，大伙都各自赶着回家，如潮水般退去。我还是坐在父亲肩上，父亲从前面伸出双手，握住我的小手，以防我从后面仰摔下去。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月光，也没有手电筒。从隔壁村子赶回家要经过一段曲折的田间小路。父亲扛着我就这样走着。除了远处穿来的些许嘈杂声，四周很静。我不由得有点害怕，将额头抵在父亲的后脑勺上。父亲握紧了我的手，忽然就敞开嗓子唱了起来：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也许父亲看完电影意犹未尽。不知缘何，父亲这一唱，我的恐惧也已飞至九霄云外，竟忍不住和父亲一起和了起来。父子俩一唱一和，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算而今，将近20年的时光弹指而过。当年的那个坐在父亲肩上的小娃娃如今已经长大。只是父亲，很少再听他唱那段插曲了。面庞依然轮廓分明，但没有了往日的风华，两鬓也早已染霜，身段也没有以前那样厚实了，这就是岁月的痕迹吧
父亲很少给我打电话，在家的时候，和父亲的谈话也很少。但是我知道，父亲虽然不再唱当年《红高粱》里面的那段插曲，他一定会在心里默默的对儿子放歌：儿子你大胆的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