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 苑 信 息
2007年 第 9期 2007年10月（总第一百五十期）
民族野史中的一个惊叹号——评《白鹿原》
中文系05级 田香
很久没有看当代的长篇小说了，因为一直觉得当代文学绝大多数都是一些红色经典，而我对那些把贯彻政治意识甚过讲求文学审美的作品历来不太感兴趣。五一期间，与一位在中山大学学中文的高中同学在ＱＱ上聊到当代文学，她说：“我最近看了陈忠实的那篇获过第四届茅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白鹿原》，觉得很不错，看看吧，你一定会有很多感触的。”天天上网已经很久没去图书馆了，第二天跑去图书馆借到了书，没想到我会在一天之内一口气读完，读完之后，作者的笔力和作品的凝重苍茫，让我心中的震惊与思绪久久浪涌。
陈忠实在他这部小说里构筑了一个水深土厚,民风淳朴的白鹿原世界，《白鹿原》是一部渭河平原50年变迁的雄奇史诗，一轴中国农村斑斓多彩，触目惊心的长幅画卷。那厚重而又极具表现力的语言，那细致而又洗练到让人难以忘怀的细节，那一个个命运独特而又个性突出的人物性格以及他们的命运，那整体的浑厚、苍凉而又深邃得颇带神秘感的地域文化特色，还有那血泪交流、悲剧交叠的沉重的历史氛围等等，都能引我遐思，让我感喟。作为一部民族的野史，它值得我们读者感喟与深思的地方太多太多。然而，深深触动我的是作者在向我们讲述一个地域历史变迁的同时，从关中平原的一个角落向我们展示了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心理----回归传统，皈依儒家。
“所有悲剧的发生都不是偶然的,都是这个民族从兴衰走向复兴复壮过程中的必然。”白鹿原地处三秦文化的中心地带,既是一个真实的存在又是陈忠实为我们虚构的一个儒家千年文化积淀的艺术天地。在作品错综复杂的线索之中始终贯穿着一个中心线索“对于宗法家族制以及儒家文化的维护与挑战”。如果说主人公白嘉轩是维护儒家文化传统与宗法制度的实践者，那么德高望重的朱先生则是儒家文化传统与宗法制度的精神统治者。当朱先生谢世时，陈忠实对他的生命发出由衷的礼赞:“白鹿原上一个最好的先生谢世了……,再也出不了这样的好先生了。”朱先生精天文地理，通孔孟之学，秉隐士正气，但更传奇的是他的预测之能，他的影响直到文革仍让人心叹，其实也预示了儒家文化的千古传承。白鹿原的叛逆者也有很多，他们都用不同的方式去冲撞传统。田小蛾鬼魂附身事件，作者借魔幻手法,完成了对小娥那交织着性与美的悲惨命运的追问。“我到白鹿村惹了谁了?我没偷掏旁人一朵棉花,没偷扯旁人一把麦秸柴禾,我没骂过一个长辈人,也投搡戳过一个娃娃,白鹿村为啥容不得我住下?”面对这样的终极考问,村中的人无言以对。美丽而悲惨的田小蛾的生命成了当时儒家正统文化与宗法家族制度的一个祭祀品。但在现实中我们需要在传统中立足，也必须要走出传统。
《白鹿原》的故事跨越了中国从清末到文革结束后一段天地几经翻覆的时间跨度。类似反思这段历史时期的作品在当代有很多，比如《红旗谱》、《暴风骤雨》等，《白鹿原》的新意在于它虽然还有政治视角，但不再拘泥于原来的政治框架，超越了当时狭隘的党派观念，具有开阔的大文化视野。陈忠实在评价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共产主义”和“三民主义”时借朱先生之口说了一句经典的话：“卖烧饼的和卖饽饽面的谁好？”作品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某些政治旗帜上的东西，把它充实到了艺术审美的境界中来。他没有在作品中灌输共产主义，也没有讲究善恶报应，他只是以一个历史见证者的语气在向我们讲述发生在白鹿原上的一些人事，从而开掘了我们民族深隐的神秘的文化根源。在我看来，这正是《白鹿原》能够给人以震撼，让人耳目一新的重要原因。
白鹿原上的叛逆者的出走或冲撞最终都没能冲出儒家正统文化与宗法家族制度的束缚与扼杀。作者对儒家文化的坚守对民族生存的精神支柱的礼赞固然是全书的精魂所在，但对它的过度推崇也是全书一个不尽完善的地方。作品在思考生命的终极意义时贯穿的神秘主义很浓厚，其中也不乏一些封建迷信思想。在对人物处理上，有的地方还有过度理想化的倾向，比如对朱先生的半仙半道的艺术处理，对白灵的女性形象的完美化。作品的后半部分不如前半部分精彩，故事情节有的过于集中化，简单化，比如文革时期故事冲突很多，但写得比较简略，转折突然。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作品正是通过描述关中平原的一个角落发生的人事来折射着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化与传统，传诵着中国人民生生不息的坚韧与魂灵。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文学作品也是如此。《白鹿原》不可能是完美的，它难免有瑕疵，但仍不失为一部可以让人荡气回肠感喟深思的民间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