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 苑 信 息
2001年 第 2期 2001年 3月 30日(总 第 八 十 二 期 )
刘歆用来盖酱缸的是什么
历 史 文 献 研 究 所 李 勤 合
《 汉 书 · 扬 雄 传 》 中 载 刘 歆 曾 对 扬 雄 说 ： “ 今 学 者 有 禄 利 ， 然 尚 不 能 明 易 ， 又 如 玄 何 ?吾 恐 后 人 用 覆 酱 瓿 也 。 ” 这 最 后 一 句 话 ， 我 们 一 般 译 成 ： “ 我 怕 后 人 要 用 你 的 书 盖 酱 缸 呢 。 ” 柳 治 徵 《 中 国 文 化 史 · 弁 言 》 ： “ 此 复 酱 瓿 之 本 ， 阅 廿 年 无 进 境 ， 尚 足 言 无 已 ， 姑 仍 其 管 蠡 言 之 。 ” 这 里 就 用 了 这 个 典 故 ， 把 自 己 的 书 谦 虚 地 说 成 只 配 盖 酱 缸 。 那 么 刘 歆 所 指 用 来 盖 酱 缸 的 到 底 是 什 么 呢 ?
从 上 下 文 来 看 ， 显 然 是 指 扬 雄 写 的 书 。 不 过 ， 要 是 把 它 理 解 为 象 我 们 今 天 一 样 的 纸 书 可 就 错 了 。 纸 书 用 来 盖 酱 缸 的 事 我 见 过 ， 想 来 大 家 也 见 过 。 但 是 说 扬 雄 的 书 是 一 堆 竹 简 或 者 木 牍 可 能 更 符 合 历 史 。
扬 雄 和 王 莽 、 刘 歆 是 同 学 ， 其 时 是 西 汉 末 年 。 据 考 古 发 现 ， 西 汉 时 出 现 了 纸 。 1933年 在 新 疆 ， 1973— 1974年 在 甘 肃 延 金 关 ， 1978年 在 陕 西 扶 风 ， 1979年 在 甘 肃 发 现 的 纸 都 是 汉 宣 时 代 (前 73年 — 前 48年 )的 故 物 。 1957年 在 西 安 灞 桥 发 现 了 汉 武 帝 时 (前 140— 前 87年 )的 麻 纸 。 不 过 这 些 纸 都 不 曾 用 于 书 写 。 1986年 在 甘 肃 水 放 马 滩 汉 墓 出 土 了 文 景 时 期 (前 179— 前 141年 )的 麻 纸 ， 不 仅 年 代 更 早 ， 而 且 上 面 画 有 地 图 。 进 入 90年 代 ， 更 发 现 了 写 有 汉 字 的 纸 ， 并 且 多 属 王 莽 时 期 。 应 劭 《 风 俗 通 义 》 ： “ 光 武 车 驾 徙 都 洛 阳 ， 载 素 、 简 、 纸 经 凡 二 千 辆 ” 。 如 果 不 是 应 劭 用 自 己 时 代 的 情 形 揣 测 光 武 时 期 的 事 情 的 话 ， 光 武 帝 刘 秀 所 运 的 纸 经 尽 管 数 量 可 能 很 少 ， 但 应 该 是 在 王 莽 时 期 就 有 的 。 这 样 看 来 ， 扬 雄 用 纸 写 书 是 有 可 能 的 。
不 过 ， 这 种 可 能 却 很 难 实 现 。 当 时 的 造 纸 工 艺 落 后 ， 不 可 能 使 纸 得 到 普 及 。 所 以 才 有 后 来 东 汉 和 帝 年 间 ， 蔡 伦 改 进 造 纸 术 ， “ 元 兴 元 年 (105年 )奏 上 之 ， 帝 善 其 能 ， 自 是 莫 不 从 用 焉 。 ” 后 人 遂 有 蔡 伦 发 明 纸 的 说 法 。 这 以 后 ， 纸 才 真 正 开 始 它 代 替 简 帛 进 程 。 东 汉 后 期 人 崔 媛 在 给 友 人 葛 元 甫 的 信 中 说 ： “ 今 遣 送 《 许 子 》 十 卷 ， 贪 不 及 素 ， 但 以 纸 耳 。 ” 这 说 明 纸 是 贫 士 也 可 用 的 书 写 材 料 。 到 了 东 晋 末 ， 称 帝 一 时 的 桓 玄 干 脆 下 令 以 纸 代 简 ： “ 今 诸 用 简 者 ， 皆 以 黄 纸 代 之 。 ” 不 过 ， 当 时 的 纸 产 量 仍 然 不 会 很 高 ， 因 为 大 家 传 抄 一 篇 左 思 (西 恶 人 )的 《 三 都 赋 》 所 需 的 纸 就 可 以 抬 高 当 时 首 都 洛 阳 的 纸 价 。 直 到 隋 唐 以 前 ， 简 牍 还 是 重 要 的 书 写 材 料 。
蔡 伦 以 前 的 纸 不 仅 数 量 有 限 ， 质 量 也 不 过 关 。 扬 雄 写 书 ， 用 竹 简 木 牍 的 可 能 性 更 大 ， 而 且 竹 简 、 木 牍 盖 酱 缸 更 现 实 一 些 。 后 人 用 扬 雄 的 典 故 来 说 明 自 己 的 情 况 不 用 把 自 己 的 纸 书 说 成 竹 简 ， 这 里 面 有 词 义 承 变 的 问 题 ， 所 以 柳 先 生 也 不 为 错 了 。 但 是 如 果 上 溯 根 据 自 己 的 情 况 把 扬 雄 的 书 也 换 成 纸 做 的 ， 就 不 符 合 事 实 了 。 我 们 很 早 就 习 惯 了 纸 书 ， 不 定 有 时 就 忽 视 了 竹 书 的 存 在 。 须 知 ： “ 著 于 竹 帛 谓 之 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