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 苑 信 息
2001年 第 2期 2001年 3月 30日(总 第 八 十 二 期 )
挣 扎
— — 读 《 红 与 黑 》 有 感
化 学 系 98级 黄 鸣 春
是 的 ， 我 看 到 了 ， 看 到 他 们 痛 苦 的 、 顽 强 的 ， 几 乎 是 以 整 个 生 命 为 代 价 的 挣 扎 。
在 于 连 的 身 上 ， 我 看 到 行 走 在 悬 崖 边 上 的 举 步 维 艰 。 可 是 ， 即 使 这 样 ， 在 我 所 能 向 于 连 投 向 的 目 光 中 也 决 不 包 含 怜 悯 。 感 谢 司 汤 达 ， 他 给 我 们 呈 现 的 不 是 一 个 完 全 的 纯 粹 的 好 人 。 于 连 ， 真 的 算 不 上 ， 这 个 小 木 匠 的 小 儿 子 ， 出 生 在 一 个 冷 酷 的 家 庭 ， 有 着 不 幸 的 童 年 ， 他 唯 一 的 财 富 是 一 位 叔 叔 在 临 死 时 给 他 留 下 的 卢 梭 的 《 仟 悔 录 》 和 《 圣 赫 勒 拿 岛 回 忆 录 》 。 一 点 点 读 书 的 天 赋 以 及 由 此 而 产 生 的 贯 穿 他 生 命 始 终 的 对 拿 破 仑 · 波 拿 巴 的 崇 敬 ， 他 的 思 想 不 可 否 认 是 畸 型 的 ， 却 又 是 法 国 复 辟 王 朝 时 期 整 整 一 代 青 年 的 思 想 的 真 实 折 射 。 从 踏 入 了 德 · 雷 纳 尔 家 的 那 一 刻 起 ， 他 就 在 任 由 那 由 自 卑 和 仇 恨 交 织 而 产 生 的 极 大 的 个 人 野 心 迅 速 的 膨 胀 ， 一 点 一 点 地 吞 噬 着 他 生 命 中 美 好 的 东 西 。 面 对 德 · 雷 纳 尔 夫 人 这 样 一 个 温 柔 如 水 的 女 人 ， 他 的 脑 袋 里 能 容 下 的 也 只 有 两 个 字 — — 占 有 。 不 论 是 第 一 次 握 住 德 · 雷 纳 尔 夫 的 手 ， 还 是 第 一 次 在 午 夜 十 二 点 钟 走 进 她 的 房 间 ， 他 依 靠 的 都 只 是 一 种 纯 粹 的 勇 气 和 一 种 强 烈 的 职 责 观 念 ， 这 在 他 同 玛 蒂 尔 德 的 交 往 中 也 可 以 明 显 的 看 出 。 在 他 离 死 刑 只 有 两 个 月 的 整 个 前 半 部 分 生 命 中 ， 在 于 连 的 身 上 ， 我 们 几 乎 很 难 找 到 真 正 爱 情 的 迹 象 。 他 太 矛 盾 了 ， 他 不 愿 当 佣 人 却 不 得 不 接 受 德 · 雷 纳 尔 先 生 和 他 之 间 如 此 明 确 的 “ 雇 佣 关 系 ” ； 他 不 愿 “ 坠 落 到 跟 仆 人 们 一 起 吃 饭 ， ” 却 又 “ 为 了 能 够 飞 黄 腾 达 ， 比 这 困 难 得 多 的 事 他 都 能 去 做 ” ； 他 嘲 弄 资 产 阶 级 暴 发 户 瓦 尔 诺 ， 称 他 为 “ 恶 魔 ” ， 却 在 瓦 尔 诺 高 升 后 ， 毫 不 犹 豫 的 为 自 己 的 父 亲 谋 到 了 瓦 尔 诺 留 下 的 贫 民 收 容 所 的 肥 缺 !他 明 明 对 《 新 约 》 和 《 论 教 皇 》 “ 都 同 样 不 相 信 ” ， 却 把 它 称 为 “ 我 们 所 有 人 的 行 动 准 则 ” 。 如 果 不 是 最 后 的 一 纸 死 刑 判 决 书 ， 他 会 在 每 次 善 与 恶 斗 争 之 后 把 善 抹 杀 一 部 分 ， 直 至 消 失 。 但 司 汤 达 对 他 的 主 人 公 是 怀 着 善 意 的 爱 戴 的 ， 他 给 了 于 连 一 场 再 悲 壮 没 有 的 死 刑 。 这 里 ， 真 挚 的 爱 情 、 纯 洁 的 友 情 、 善 良 和 纯 真 像 海 水 一 样 奔 涌 而 出 。 在 幽 静 的 牢 房 里 ， 远 离 了 尘 土 的 喧 嚣 ， 面 对 真 实 的 孤 独 ， 于 连 心 里 的 善 和 爱 情 真 正 地 苏 醒 。 人 只 有 在 直 视 死 亡 并 准 备 坦 然 的 接 受 他 时 ， 才 会 深 刻 的 领 会 幸 福 的 定 义 。 这 就 是 说 — — 在 结 束 挣 扎 时 ， 人 的 生 命 也 随 之 结 束 了 。
别 忘 了 还 有 这 样 的 两 个 女 人 ：
德 · 雷 纳 尔 夫 人 — — 这 整 本 书 中 唯 一 一 个 保 持 着 美 丽 灵 魂 的 人 。 所 有 的 女 性 一 生 中 只 有 一 件 事 去 做 ： 完 成 一 个 女 人 向 一 个 母 亲 的 转 变 。 而 在 《 红 与 黑 》 中 毫 无 疑 问 ， 德 · 雷 纳 尔 夫 人 是 在 成 为 了 母 亲 之 后 才 开 始 意 识 到 自 己 还 不 是 一 个 真 正 的 女 人 。 这 种 倒 置 造 成 了 她 一 生 的 辛 苦 。 司 汤 达 在 洞 悉 了 整 个 社 会 的 现 实 和 历 史 发 展 的 必 然 之 后 仍 然 塑 造 了 这 样 一 个 女 人 ， 她 贤 淑 、 端 庄 、 纯 洁 得 不 含 一 丝 杂 质 。 她 虔 诚 地 信 奉 天 主 ， 拥 有 世 间 最 伟 大 的 母 爱 ， 可 是 她 并 不 幸 福 。 善 良 的 女 人 ， 可 以 把 孩 子 把 于 连 当 成 她 的 一 切 她 的 生 命 ， 却 永 远 也 想 不 到 理 直 气 壮 的 为 自 己 争 取 些 什 么 。 她 爱 于 连 ， 是 最 诚 挚 最 深 沉 又 最 热 烈 的 爱 着 — — 以 她 的 方 式 。 可 是 宗 教 ， 伦 理 困 绕 着 她 ， 在 真 挚 的 爱 情 和 善 良 的 信 仰 之 间 ， 这 个 可 怜 的 人 受 着 折 磨 ， 而 且 一 生 都 没 能 挣 脱 出 这 种 折 磨 。
玛 蒂 尔 德 也 是 痛 苦 的 。 这 个 外 表 迷 人 的 富 家 小 姐 常 常 陷 入 一 种 无 法 排 遣 的 迷 茫 和 徘 徊 中 ， 经 久 的 被 法 国 上 层 阶 级 所 制 造 的 虚 伪 没 有 活 力 的 生 活 所 淹 没 。 她 厌 倦 得 要 逼 自 己 发 疯 ， 在 她 身 体 中 激 荡 的 那 一 股 可 以 被 称 为 “ 盲 目 ” 的 热 情 在 长 久 的 压 抑 中 变 形 了 ， 于 是 她 把 对 于 连 的 爱 情 勇 敢 地 表 现 出 来 。 我 们 不 得 不 钦 佩 这 个 女 孩 惊 人 的 勇 气 和 热 情 ， 要 知 道 她 不 仅 只 在 跟 她 那 个 稍 嫌 顽 固 的 父 亲 作 对 ， 她 与 之 斗 争 的 是 她 自 己 与 生 俱 来 的 族 性 ( 请 原 谅 我 使 用 这 个 词 ， 尽 管 它 是 拼 揍 出 来 的 )，她 几 乎 抛 弃 一 切 去 完 成 一 个 梦 — — 像 所 崇 拜 的 玛 格 丽 特 一 样 ， 坐 上 自 己 的 马 车 双 手 捧 着 她 曾 经 如 此 爱 过 的 那 个 男 人 的 脑 袋 。 与 此 同 时 ， 她 不 能 确 定 那 是 否 是 一 种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爱 ， 也 不 能 确 定 那 个 男 人 是 否 也 同 样 地 爱 着 她 。
看 到 了 吗 ? 在 那 样 的 复 辟 王 朝 和 新 兴 阶 级 的 争 斗 中 ， 整 个 社 会 都 在 挣 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