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 苑 信 息
2001年 第10期 2001年 12月 30日(总 第 九 十 期 )
一 曲 爱 与 美 的 袅 袅 悲 歌
— — 三 岛 由 纪 夫 《 春 雪 》 99级 中 文 系 黄 桂 娥
走 进 了 三 岛 由 纪 夫 的 小 说 世 界 ， 就 是 走 进 了 一 个 孤 独 、 阴 郁 、 畸 变 、 崇 尚 传 统 的 日 本 男 人 的 精 神 世 界 。 这 位 不 停 地 在 他 的 作 品 中 宣 扬 对 毁 灭 、 流 血 、 死 亡 与 自 杀 疯 狂 沉 迷 的 日 本 现 代 著 名 作 家 ， 却 在 《 丰 饶 之 海 》 第 一 卷 《 春 雪 》 中 向 我 们 捧 出 了 一 曲 哀 婉 动 人 、 缠 绵 徘 恻 ， 通 篇 都 浸 润 着 古 典 的 悲 哀 与 美 的 恋 歌 。 小 说 语 言 优 美 婉 丽 、 人 物 心 理 复 杂 微 妙 并 富 于 哲 理 沉 思 、 故 事 情 节 进 展 平 缓 有 序 ， 这 一 切 却 都 在 不 动 声 色 地 向 我 们 诉 说 着 一 个 关 于 一 对 贵 族 青 年 生 死 之 恋 的 、 感 人 至 深 的 凄 美 故 事 。
小 说 的 男 主 人 翁 是 一 个 心 灵 纤 弱 、 敏 感 、 悒 郁 、 “ 动 辄 沉 迷 幻 想 ” ， 颇 有 点 自 恋 狂 的 十 八 岁 少 年 松 枝 清 显 ， 他 承 袭 着 祖 上 传 下 来 的 “ 瞧 不 起 女 人 ” 的 思 想 观 念 ， 不 停 地 折 磨 着 和 他 一 起 长 大 的 ， 并 一 直 深 深 爱 着 他 的 聪 子 姑 娘 ， 聪 子 是 日 本 古 典 美 的 代 表 ， 在 她 身 上 体 现 着 自 然 之 美 与 生 命 之 美 的 完 美 结 合 。 文 中 多 处 描 写 了 她 的 美 ： “ 无 论 在 白 色 沙 砾 上 ， 还 是 湖 水 旁 边 ， 她 那 身 绢 衣 都 闪 烁 着 清 凉 的 光 辉 ， 宛 若 黎 明 时 分 天 空 的 曙 色 ” 。 然 而 清 显 想 徒 劳 地 蔑 视 抗 拒 这 种 美 ， 企 图 对 这 种 美 视 而 不 见 。 因 为 他 觉 得 这 种 美 是 垂 手 可 得 的 ， 是 不 值 得 稀 罕 的 ， 他 随 时 可 以 娶 了 聪 子 姑 娘 ， 将 这 种 美 永 远 垄 断 起 来 。 他 那 有 点 儿 变 态 和 虐 待 狂 恋 爱 心 理 仿 佛 能 从 折 磨 中 获 得 某 种 快 感 似 的 。 川 端 康 成 曾 说 过 “ 年 轻 女 子 很 容 易 受 到 毁 坏 ， 恋 爱 本 身 也 容 易 毁 坏 年 轻 女 子 ， 所 以 我 们 对 待 年 轻 女 子 应 像 对 待 一 个 ‘ 脆 弱 的 器 皿 ’ 那 样 。 ” 松 枝 清 显 少 爷 的 作 法 却 正 好 相 反 ， 他 一 会 给 聪 子 小 姐 一 点 儿 温 情 ， 一 会 儿 又 数 月 拒 而 不 见 。 待 到 聪 子 不 得 已 和 亲 王 正 式 订 婚 获 得 天 皇 敕 许 之 后 ， 他 才 后 悔 不 已 ， 频 频 和 聪 子 幽 会 。 致 使 她 怀 了 孕 ， 自 酿 了 一 个 悲 惨 的 结 果 ： 聪 子 削 发 为 尼 ， 清 显 也 因 为 永 不 得 见 聪 子 一 面 而 在 20岁 那 年 就 郁 郁 而 死 。
这 部 作 品 向 我 们 探 讨 了 关 于 生 命 的 意 义 与 美 的 哲 理 问 题 。 可 以 说 整 个 人 类 的 一 部 发 展 史 就 是 一 部 人 们 对 美 的 追 寻 史 。 对 于 那 未 知 的 美 ， 人 们 的 步 伐 会 永 不 知 疲 倦 地 向 它 奔 去 ， 甚 至 会 不 惜 以 生 命 相 交 换 。 对 于 曾 经 存 在 而 后 快 要 消 逝 的 美 ， 人 们 也 如 此 这 般 。 人 们 愿 意 与 美 同 在 ， 与 美 同 生 。 清 显 与 聪 子 相 恋 的 那 一 段 时 间 ， 在 他 们 的 人 生 长 河 中 只 不 过 是 一 瞬 ， 然 而 就 在 那 一 瞬 ， 已 完 成 了 生 命 的 全 部 意 义 、 全 部 的 美 。 在 那 以 后 ， 该 毁 灭 的 尽 皆 毁 灭 ， 正 如 日 本 人 所 崇 尚 的 樱 花 ， 绚 极 一 时 迅 速 衰 谢 。 其 实 人 生 也 不 过 是 永 恒 中 的 一 瞬 ， 怎 样 才 能 在 这 短 暂 的 瞬 间 里 获 得 某 种 永 恒 不 变 的 东 西 呢 ?三 岛 由 纪 夫 或 许 认 为 ， 在 这 个 世 界 上 ， 真 正 现 实 的 东 西 只 是 一 瞬 间 、 一 刹 那 的 敏 感 的 知 觉 ， 瞬 间 之 后 那 种 知 觉 就 会 消 灭 ， 淹 没 于 过 去 的 黑 暗 之 中 。 人 类 有 意 义 的 生 活 或 许 就 在 于 捕 捉 瞬 间 之 中 那 最 强 烈 、 最 纯 粹 的 燃 烧 点 。 抱 着 剖 腹 自 杀 是 ‘ 死 的 美 学 的 极 点 ’ 观 念 不 放 的 三 岛 由 纪 夫 ， 最 后 终 于 按 照 日 本 传 统 的 方 式 当 众 剖 腹 自 杀 ， 用 生 命 实 践 了 自 己 对 美 学 理 想 的 追 求 。
《 丰 饶 之 海 》 是 由 四 卷 连 贯 性 作 品 组 成 ， 被 誉 为 三 岛 作 品 的 “ 顶 峰 之 作 ” ， 而 《 春 雪 》 又 是 四 卷 当 中 ， 艺 术 性 最 高 的 。 三 岛 和 川 端 一 样 ， 深 受 日 本 古 曲 传 统 文 学 的 影 响 ， 在 《 春 雪 》 中 ， 以 传 统 手 法 谱 写 了 一 曲 爱 与 美 的 袅 袅 悲 歌 。 如 清 显 与 聪 子 乘 人 力 车 去 赏 雪 ， 以 及 他 们 在 夜 的 海 滩 边 幽 会 的 情 景 描 写 等 等 ， 简 直 把 爱 与 美 的 完 美 结 合 推 到 了 极 致 。 结 局 的 凄 美 也 给 了 我 们 极 大 的 美 感 享 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