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 苑 信 息
2002年 第 2期 2002年 3月 30日（总第九十二期）
天 人 合 一 · 实 践
·— — 读 《 天 人 之 际 — — 中 西 哲 学 的 困 惑 与 选 择 》
（文 学 院 2001级 郭 玉 生）
由 于 写 作 一 篇 科 研 论 文 的 需 要 ， 近 日 我 阅 读 了 由 北 京 大 学 哲 学 系 著 名 教 授 张 世 英 先 生 撰 写 的 专 著 《 天 人 之 际 — — 中 西 哲 学 的 困 惑 与 选 择 》 （ 人 民 出 版 社 ， 1995年 5月 第 1版 ） 。 张 先 生 认 为 人 对 世 界 万 物 的 基 本 态 度 或 关 系 有 两 种 ： 一 是 主 客 二 分 ， 一 是 天 人 合 一 （ 指 主 客 不 分 ， 物 我 交 融 ） 。 中 国 传 统 哲 学 以 天 人 合 一 为 主 导 ， 西 方 传 统 哲 学 以 主 客 二 分 为 主 导 。 该 书 以 此 为 纲 ， 论 述 了 中 西 哲 学 的 发 展 线 索 和 各 自 一 系 列 的 特 征 ， 把 中 西 哲 学 的 各 大 流 派 和 思 想 观 点 放 在 整 个 人 类 思 想 发 展 的 同 一 条 历 史 长 河 中 ， 对 它 们 作 纵 向 的 考 察 ， 并 由 此 而 集 中 论 述 了 两 个 问 题 ： 一 是 中 国 哲 学 向 何 处 去 ？ 二 是 哲 学 何 为 ？ 本 书 分 上 、 中 、 下 三 篇 ， 上 篇 “ 历 史 ” 与 中 篇 “ 理 论 ” 就 是 对 这 两 个 问 题 的 直 接 回 答 和 思 考 ， 下 篇 “ 哲 学 与 哲 学 家 ” 是 以 主 客 二 分 和 天 人 合 一 为 主 线 对 中 西 哲 学 历 史 上 的 重 要 派 别 和 哲 学 家 所 作 的 具 体 论 述 和 比 较 研 究 ， 从 而 对 上 述 两 个 问 题 作 出 了 具 体 的 论 证 。 张 先 生 认 为 ， 西 方 现 当 代 哲 学 由 于 不 满 意 主 客 二 分 的 传 统 而 兴 起 了 一 般 类 似 中 国 天 人 合 一 以 及 哲 学 与 诗 相 结 合 的 思 潮 ； 具 有 深 厚 的 天 人 合 一 传 统 的 中 国 哲 学 则 正 召 唤 着 西 方 的 主 客 二 分 和 主 体 性 原 则 ， 以 发 展 科 学 、 发 扬 民 主 。 不 同 的 思 想 观 念 激 荡 着 西 方 和 中 国 ， 中 西 哲 学 都 处 于 困 惑 和 选 择 之 中 。 张 先 生 从 历 史 发 展 的 实 际 趋 势 和 哲 学 理 论 两 方 面 论 述 了 中 西 哲 学 相 结 合 、 天 人 合 一 与 主 客 二 分 相 结 合 的 前 景 与 可 能 ， 并 提 出 了 对 于 理 想 人 格 的 设 想 。
无 疑 ， 张 先 生 的 这 部 学 术 著 作 所 体 现 的 思 想 是 比 较 丰 富 而 深 刻 的 ， 但 我 最 感 兴 趣 的 是 书 中 张 先 生 的 此 类 观 点 ： “ 在 个 人 意 识 的 成 长 过 程 中 ， 我 把 认 识 和 各 种 实 践 （ 自 然 科 学 的 实 践 、 经 济 的 、 政 治 的 实 践 、 道 德 的 实 践 ） 都 放 在 主 客 二 分 的 阶 段 ， 而 高 级 的 主 客 不 分 或 物 我 交 融 阶 段 则 是 审 美 意 识 。 我 不 同 意 用 主 客 中 二 分 模 式 解 释 审 美 意 识 ， 我 认 为 审 美 意 识 不 问 主 客 ， 不 分 主 客 ， 是 人 与 物 的 交 融 ， 是 '天 人 合 一 '。 人 若 停 留 在 主 客 二 分 阶 段 ， 则 终 因 主 客 彼 此 外 在 、 彼 此 限 制 而 达 不 到 心 灵 上 的 自 由 境 界 ，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与 主 客 二 分 相 联 系 的 主 体 性 虽 然 在 其 运 用 上 有 民 主 与 科 学 之 利 ， 但 民 主 与 科 学 还 不 等 于 自 由 ， 不 等 于 心 灵 上 的 自 由 境 界 ， 不 等 于 审 美 意 识 中 的 自 由 ， 这 种 自 由 不 仅 高 于 政 治 上 经 济 上 的 自 由 ， 而 且 高 于 道 德 意 识 上 的 自 由 。 审 美 意 识 中 的 自 由 境 界 只 有 靠 超 越 主 客 二 分 、 超 越 自 我 （ 亦 即 超 越 主 客 二 分 式 中 的 主 体 ） 才 能 实 现 。 ” （ P5）
的 确 ， 西 方 的 主 客 关 系 式 和 主 体 性 ， 因 其 被 抬 高 到 唯 一 至 尊 的 地 位 而 日 益 在 现 其 弊 端 ， 例 如 物 欲 横 流 、 环 境 污 染 ， 反 而 造 成 了 物 统 治 人 的 现 象 ， 使 人 丧 失 了 精 神 上 的 自 由 。 这 里 的 问 题 出 在 没 有 把 主 客 关 系 放 在 适 当 的 即 第 二 性 的 地 位 ， 反 而 把 它 夸 大 成 唯 一 的 、 至 高 无 上 的 东 西 。 以 主 客 体 二 分 对 立 为 前 提 的 理 性 主 义 美 学 （ 无 论 是 西 方 的 还 是 中 国 的 ） 则 将 自 然 美 的 根 源 一 味 地 归 之 于 人 对 自 然 的 利 用 、 改 造 和 征 服 上 ， 归 之 于 自 然 物 对 人 所 具 有 的 功 利 性 上 ， 无 视 自 然 本 身 自 由 的 存 在 。
于 是 20世 纪 在 全 世 界 兴 起 了 生 态 学 ， 强 调 自 然 的 各 种 系 统 自 身 的 协 调 平 衡 作 用 ， 强 调 生 物 链 的 必 然 性 。 它 与 人 类 的 生 存 息 息 相 关 ， 因 为 人 也 处 于 这 生 态 系 统 之 中 ， 是 生 物 链 中 的 一 个 环 节 ， 人 的 生 存 发 展 到 自 然 的 生 态 系 统 的 影 响 甚 至 决 定 。 人 的 主 体 性 、 能 动 性 不 是 无 限 性 的 、 绝 对 的 ， 相 比 于 自 然 自 身 的 生 态 平 衡 功 能 ， 人 还 只 能 处 于 被 限 制 、 被 决 定 的 地 位 。 国 内 有 些 学 者 由 此 提 出 了 “ 生 态 美 学 ” 的 概 念 ， 主 张 万 物 皆 有 生 命 ， 万 物 各 有 其 主 体 性 ， 确 立 人 与 自 然 在 生 命 基 础 上 的 平 等 关 系 ， 使 美 学 的 基 础 从 天 人 二 分 、 主 客 对 立 、 万 物 支 离 、 区 别 对 待 的 非 本 源 性 ， 回 到 天 人 一 体 、 万 物 一 体 、 同 生 共 运 、 圆 融 共 舞 的 大 道 本 源 性 上 来 。 （ 参 见 陕 西 师 范 大 学 学 报 <哲 学 社 会 科 学 版 >2001年 6月 有 关 生 态 美 学 研 究 论 文 ）
无 可 否 认 ， 上 述 生 态 学 和 生 态 美 学 中 的 一 些 思 想 主 张 是 颇 有 合 理 性 和 启 发 性 的 ， 它 们 和 “ 天 人 合 一 ” 的 思 想 是 有 着 密 切 关 系 的 。 “ 天 人 合 一 ” 是 有 传 统 渊 源 的 ， 它 起 于 远 古 巫 师 的 通 神 灵 ， 接 祖 先 ， 历 经 汉 代 以 阴 阳 五 行 为 构 架 的 天 人 感 应 的 宇 宙 图 示 、 宋 明 量 学 等 几 个 阶 段 的 发 展 ， “ 天 人 合 一 ” 早 不 止 是 哲 学 家 们 专 业 的 抽 象 话 语 ， 数 千 年 传 统 已 使 它 成 为 中 国 人 意 识 和 无 意 识 的 深 层 心 理 结 构 。 当 然 ， 明 清 之 际 ， 特 别 是 鸦 片 战 争 之 后 ， 中 国 开 始 了 主 客 二 分 思 想 的 转 向 ， 开 始 了 召 唤 西 方 哲 学 的 主 体 性 的 时 期 ， 于 是 中 国 自 然 也 逐 渐 出 现 了 抬 高 、 夸 大 人 的 主 体 性 所 致 的 弊 病 。 所 以 “ 天 人 合 一 “ 在 今 天 更 有 现 实 意 义 ， 如 何 使 社 会 生 活 从 形 式 理 性 、 工 具 理 性 的 极 度 演 化 中 脱 身 出 来 ， 使 世 界 不 成 为 机 器 主 宰 、 支 配 的 世 界 ， 如 何 保 存 价 值 理 性 、 田 园 牧 歌 和 人 间 情 味 ， 这 就 需 要 “ 天 人 合 一 ” 了 。 张 先 生 也 主 张 体 悟 人 本 与 他 人 物 处 于 相 融 一 通 的 一 体 之 中 ， 从 而 以 此 种 万 物 一 体 的 观 点 和 态 度 来 指 导 主 客 关 系 ， 认 为 人 与 世 界 关 系 的 最 高 阶 段 是 审 美 意 识 ， 它 是 “ 高 级 的 天 人 合 一 ” 境 界 ， 具 有 直 觉 性 、 创 造 性 、 不 计 较 利 害 和 愉 悦 性 等 特 点 。 （ P239）
但 张 先 生 同 时 又 认 为 实 践 作 为 有 目 的 、 有 意 识 的 活 动 ， 属 于 “ 主 客 二 分 ” 的 范 围 ， 因 此 远 离 “ 天 人 合 一 ” 的 境 界 。 （ P237） 对 于 张 先 生 的 这 个 观 点 我 是 不 敢 苟 同 的 。
实 践 的 观 点 是 马 克 思 主 义 哲 学 的 基 本 观 点 ， 从 外 延 上 看 ， 实 践 是 人 类 生 活 的 多 层 次 的 开 放 系 统 和 过 程 。 马 克 思 说 ： “ 历 史 什 么 事 情 也 没 有 做 ， 它 并 不 拥 有 任 何 无 穷 尽 的 丰 富 性 ， 它 并 没 有 在 任 何 战 斗 中 作 战 ！ 创 造 这 一 切 ， 拥 有 这 一 切 并 为 这 一 切 而 斗 争 的 不 是 ‘ 历 史 ’ ， 而 正 是 人 ， 现 实 的 、 活 生 生 的 人 。 … … 历 史 不 过 是 追 求 着 自 己 目 的 的 人 的 活 动 而 已 。 ” （ 《 马 克 思 恩 格 斯 全 集 》 第 2卷 ， 人 民 出 版 社 1957年 版 ， 第 118－ 119页 ） 所 以 人 类 实 践 活 动 是 社 会 历 史 现 实 存 在 和 发 展 的 唯 一 可 能 的 方 式 ， 是 人 类 社 会 生 活 的 总 和 ， 包 括 着 各 个 方 面 、 各 种 形 式 中 把 生 产 劳 动 、 阶 级 斗 争 和 科 学 实 验 活 动 区 分 出 来 ， 当 作 实 践 基 本 形 式 ， 这 种 区 分 法 是 不 全 面 、 不 科 学 的 。 实 际 上 ， 社 会 生 活 在 本 质 上 是 实 践 的 ， 人 类 在 社 会 生 活 一 切 领 域 的 活 动 都 属 于 实 践 ， 所 以 实 践 既 包 括 物 质 生 产 与 劳 动 ， 也 包 括 精 神 生 活 与 劳 动 ， 既 包 括 改 造 活 动 、 评 价 活 动 ， 也 包 括 认 识 活 动 、 审 美 活 动 。 从 前 我 国 学 术 界 一 直 把 实 践 范 畴 从 认 识 论 、 价 值 论 的 角 度 予 以 规 定 ， 把 作 为 意 识 形 态 的 科 学 、 艺 术 、 宗 教 等 归 入 认 识 领 域 而 未 被 视 为 实 践 活 动 ， 张 先 生 也 走 进 了 这 一 认 识 误 区 ， 应 该 说 ， 主 客 二 分 的 活 动 固 然 是 人 类 实 践 活 动 ， 达 到 “ 高 级 的 无 人 合 一 “ 境 界 的 人 类 活 动 仍 是 实 践 活 动 。
张 先 生 提 倡 中 国 的 传 统 天 人 合 一 与 西 方 传 统 的 主 客 二 分 相 结 合 ， 既 有 现 代 的 主 客 二 分 和 主 体 性 的 进 取 精 神 ， 又 有 天 人 合 一 、 人 物 交 融 的 诗 意 境 界 （ P4） ， 张 先 生 这 些 主 张 是 很 有 现 实 价 值 和 启 示 性 的 。 同 时 我 认 为 这 个 结 合 不 能 只 靠 个 人 的 主 观 意 识 ， 如 果 要 真 正 解 决 人 与 自 然 、 人 与 社 会 、 人 与 人 ， 人 与 自 我 关 系 中 的 问 题 是 不 能 离 开 实 践 的 。
在 实 践 中 ， 人 们 提 出 了 保 护 生 态 环 境 、 可 持 续 发 展 战 略 ， 确 立 人 与 自 然 协 调 发 展 的 原 则 ， 由 此 可 见 ， 实 践 是 能 够 达 到 张 先 生 所 提 出 的 中 国 传 统 的 天 人 合 一 与 西 方 传 统 的 主 客 二 分 相 结 合 的 见 解 ， 达 到 “ 高 级 的 天 人 合 一 ” 审 美 境 界 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