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 苑 信 息
2002年 第 3期 2002年 4月 30日（总第九十三期）
万 事 起 于 模 仿
（历 史 文 献 所 研 究 生 李 勤 合）
古 人 好 集 句 ， 文 亦 可 集 。 闲 来 读 书 ， 偶 为 之 ， 以 增 读 书 之 趣 。
《 三 国 典 略 》 曰 ： 萧 渊 明 与 王 僧 辩 书 ： “ 凡 诸 部 曲 ， 并 使 招 携 ， 赴 投 戎 行 ， 前 后 云 集 ， 霜 戈 电 戟 ， 无 非 武 库 之 兵 。 龙 甲 犀 渠 ， 皆 是 云 台 之 丈 。 ” 唐 王 勃 《 滕 王 阁 序 》 ： “ 紫 电 清 霜 ， 王 将 军 之 武 库 。 ” 正 用 此 事 。 以 十 四 岁 之 童 子 ， 胸 中 万 卷 ， 千 载 之 下 ， 宿 儒 犹 不 能 知 其 出 处 ， 岂 非 世 间 奇 才 ?杜 子 美 韩 退 之 之 极 其 推 服 之 ， 良 有 以 也 。 使 勃 与 杜 韩 并 世 对 豪 ， 恐 地 上 老 骥 ， 不 能 追 云 中 俊 鹘 ， 后 生 之 指 点 流 传 妄 哉 。 (杨 慎 ： (丹 铅 杂 录 》 卷 七 《 紫 电 青 霜 》 ）
《 文 选 · 褚 渊 碑 》 ： “ 风 仪 与 秋 月 齐 明 ， 音 徽 与 春 云 等 润 。 ” 庾 信 《 射 马 赋 》 ： “ 落 花 与 芝 盖 齐 飞 ， 杨 柳 共 春 旗 一 色 。 ” 隋 《 长 寿 寺 舍 利 碑 》 ： “ 浮 云 共 岭 松 张 盖 ， 明 月 与 岩 桂 分 丛 。 ” 王 勃 《 滕 王 阁 记 》 语 本 此 。 然 王 勃 之 语 何 啻 青 出 于 蓝 ， 虽 曰 前 无 古 人 可 也 。 (杨 慎 ： 《 丹 铅 杂 录 》 卷 十 《 落 霞 秋 水 》 ） 。
今 人 恒 谓 为 文 贵 能 创 新 ， 而 以 摹 仿 为 病 。 不 悟 天 下 万 事 ， 何 一 非 出 于 摹 仿 乎 ?子 生 三 年 ， 而 后 免 于 父 母 之 怀 ， 自 此 学 言 语 ， 学 饮 食 ， 学 行 走 ， 凡 百 营 为 ， 莫 不 摹 仿 他 人 动 作 ， 以 成 为 己 之 本 能 。 稍 长 ， 见 事 多 ， 遇 人 广 ， 则 摹 仿 之 范 围 愈 大 ， 而 智 慧 愈 增 。 人 之 成 才 ， 非 可 与 世 绝 缘 ， 屏 除 一 切 摹 仿 ， 而 可 独 自 树 立 者 也 。 大 至 治 国 ， 引 进 他 邦 先 进 经 验 ， 非 摹 仿 乎 ?小 至 饬 躬 ， 学 习 他 人 模 范 事 迹 ， 非 摹 仿 乎 ?乃 至 书 法 、 绘 画 ， 皆 必 自 临 摹 始 ， 何 独 于 为 文 而 耻 摹 仿 乎 ?所 谓 摹 仿 ， 犹 言 继 承 耳 。 推 之 万 事 ， 莫 不 如 此 。 惟 文 亦 然 。 学 为 文 辞 ， 初 无 所 谓 法 也 ， 要 在 熟 读 而 熟 复 之 而 已 。 昔 扬 雄 以 善 为 赋 著 称 于 西 汉 之 末 ， 或 问 何 以 致 此 ， 答 曰 ： “ 熟 读 千 首 赋 ， 则 自 能 之 矣 。 ” 盖 文 辞 之 成 ， 自 有 其 自 然 之 声 调 ， 即 所 谓 天 籁 也 。 人 之 由 不 能 文 进 于 能 文 ， 悉 由 反 覆 熟 读 前 人 之 文 ， 以 审 其 声 调 之 高 下 疾 徐 ， 字 句 之 单 复 繁 简 。 谋 篇 布 局 ， 皆 有 其 矩 镬 可 循 。 徐 徐 摹 仿 之 ， 由 短 而 长 ， 由 浅 而 深 ， 而 文 之 体 式 成 矣 。 况 学 文 之 摹 仿 ， 但 在 格 律 声 色 耳 。 至 于 思 想 理 论 ， 贵 能 随 时 代 前 进 ， 日 新 又 新 。 与 昔 人 之 为 文 以 陈 腐 滥 调 充 溢 篇 幅 者 ， 自 大 不 相 同 也 。 (张 舜 徽 ： 《 爱 晚 庐 随 笔 · 万 事 成 于 摹 仿 》 ， 湖 南 教 育 出 版 社 ， 1991年 。 )